无所谓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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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搞清楚右上角是橙子还是鸭蛋黄。

牡丹花开

 

已经过了牡丹的季节。一直在读小团圆，很喜欢。喜欢她散乱的节拍。然后又读今生今世，文笔清丽，像赵孟黼的字，可惜妩媚的有点过了。读着读着，想起海那边窗台下种的牡丹花来，粉白的花，也许早已开过，却不知有没有看花的人。

 

三环的路边有个胭脂大的花店，店名倒是很阔气， 叫作“满城尽送玫瑰花”， 在牡丹花开的时候也偶尔卖瓶插的牡丹，十元一大捧，我年年特地路过买一束回家，绞去叶子插在茶瓶里，庄严洒丽，好像暗室里的佛音。

匆匆

 

清明过后的第二天，去了深圳。到机场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W先生发了一堆邮件过来，告诉怎么怎么从机场去酒店，方案一，方案二， 方案三，到底是干软件编程的出身。 我按照方案一找传说中的机场一线，找来找去找不着， 犹豫中跳上一辆形迹可疑的中巴，居然是机场二线，终点是罗湖火车站。我很愚蠢的告诉司机我去岁宝百货，因为听说酒店就在岁宝百货的后面。 我以为岁宝百货是个够古怪够独特的名字，没想到它在深圳竟然是多家连锁，司机很快乐的把我放在了南山店，我很快乐的下了车，心想可真够快的。 走了没几步看到一个卖像框的小摊，像框上打着似曾相识的十美元价签，我一向喜欢竹木制的像框，毫不犹豫地买了两， 塞进已经很鼓囊的行囊， 心想毕竟是中国制造的心脏地带啊，小摊上都是外单。边交钱边向摊主打听怎么去酒店，这一问搞得我花容失色，原来还有十万八千里。 灰溜溜的拎着拉杆箱过天桥到马路对面去打的，天桥上一堆卖吃的，杨桃，枇杷，芒果，触手可及， 还非常便宜，我只好咽了几下口水。看来深圳不再是引领中国物价的城市， 三十块钱一碗面，那是十几年前的故事。 招了的车，很慈善地说我去罗湖，我的意思是我这么好的生意哦， 没想到司机竟然不干，说来不及，还叽里咕噜的建议我去什么世界之窗坐地铁； 我不信我这么好的主没人要，又招了两辆，竟然都不肯去，说是来不及交班。只好垂头丧气回到公交站台，一对好心的夫妇也建议我坐公交去世界之窗坐地铁然后再打车，等了一回车没来，于是很乖地对的哥说我去地铁。 地铁倒是不挤，车行了一半，还蹭到一个座位。记下了几个很诗意的站名，竹子林，车公庙，香蜜湖。 貌似民间伪文化，这就是深圳诡秘的地方。

 

后来和两个十年未见的朋友在一个小区的人工湖边聊天。闲风细细。一个朋友说我和以前一样，我说是吗，你看，我已经没那么爱说话。我也觉得恍惚，这十年真好似弹指一挥，不着痕迹，十年前的往事或许历历在目，或许落入尘埃，我们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离散的离散，这十年倒当真是踩了风火轮似的，全没有什么念想，一心以为十年前我们曾经很幸福。 可是见了故人，混混沌沌间，也未必胜于不见。 我的一个曾经活跃于诗社的朋友讲了半天淡泊的佛理，饶是有趣，另一个朋友疯狂的买书，他曾经是那样一个生机勃勃不安分的青年，现在家有怀孕的妻子，也很像一个快做父亲的人的样子。还遇到以前在南区小饭馆里一起吃过饭的朋友的朋友，是十年前的事，也许是九年前的事，我曾经在那时恋爱。

 

深圳的树很多，也很大，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还看到山，也是让我惊喜的，第二天下了小雨，我喜欢的南方的微雨的清晨，过罗湖关的时候，看见模糊不清的过道玻璃外的青山，后来再回来的时候竟再没有见。相忘于江湖，未若青山相送。

 

 

 

Isla Mujeres.   墨西哥的农家大锅饭。 走来一大一小两只狗。大狗有些老了，可是小巧的鼻子，温顺的眼神，楚楚可怜的，讨人喜欢，小狗倒是笨笨的，愣头愣脑的样子，很快大狗吃饱了，懒懒地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小狗还在我们的桌子旁跑来跑去。Mr. W说别看大狗老老实实的样子，心眼精着呢。老了还要装可爱，跟你一样。于是我喜眉笑眼地和躺着的大狗狗合影留念，照片上的我，确实很可爱。

 

临走之前给Mr. W和自己操作最后的晚餐. 西葫芦炒鸡蛋. 先炒鸡蛋, 鸡蛋熟了, 西葫芦片没熟, 鸡蛋只好陪着西葫芦东炒西炒, 原本蓬蓬松松的变成尖瘦尖瘦的. Mr. W说这样的鸡蛋不好吃,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各炒各的, 最后掺和一下就成了. “所以要先结婚后恋爱” 我触类旁通. “不需要什么磨合期”. 我很逻辑地进一步总结. “可是问题是葫芦没有鸡蛋味,鸡蛋没有葫芦味.” Mr. W 没理会我品位超群的逻辑性. 笑嘻嘻地说“各有各的味才好吃.”

打一成语.

外祖母的牛

 

一九五三年的一个春天，我的外祖父和后村的刘老爹牵着一头小母牛走在午后的田埂上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这头小母牛日后救了我的外祖母和他五个女儿的命。 母牛是从几十公里外的如皋买来的，花了外祖父辛辛苦苦积攒了大半辈子得来的125块人民币，刘老爹是村子里专门帮农户买牛卖牛的掮客。 我的母亲至今还记得那头母牛的模样，她说大部分的牛的角都是向上枝丫着，可是这头牛不一样，它的角是弯伏下去的。 我的外祖父在我母亲八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母牛跟着外祖母和大姨农忙时耕田耙地， 农闲时拉磨碾谷， 别人家的牛拉磨时磨蹭耍赖，它勤快，规规矩矩。 磨十斤麦谷人家给几分钱，临了还会留一点磨剩下来的谷渣麸皮给牛作饲料。 外祖母和母亲议论邻村王家的媳妇，大媳妇大方，总是留满满一畚箕，小媳妇鬼气，回回畚箕底浅浅一碗儿 。五八年生产队里开始搞公社大锅饭，挨家挨户地搜粮食，搜锅碗瓢盆，外祖母想尽了办法这里一点那里一点的藏粮食， 竹院子里埋几瓮，藏在布袋子里，挂在墙上的铁钩子上，上面罩上一个大竹箩，在牛圈里也埋，上面堆上料草。外祖母的牛虽然归了队里，可是继续由外祖母喂养，因为这个，外祖母的灶具和碾磨都留了下来。大锅饭过了没多久揭不开锅了，村里开始闹饥荒，有人饿死。 外祖母靠着藏起的一点粮食和平素从牛草料里捡下来的麦穗和瘪豆角， 总算捱过了这段日子。 母牛后来是累死的，有一天在田里拖犁，拖着拖着就倒下了，外祖母捧着大豆去看它，母牛的眼睛落出来两颗清清亮亮的泪珠。

所有这些是母亲在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二号午后闲聊时告诉我的。 我的外祖母在我小学五年级时去世。如果母亲没有提起，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头牛的故事。活着曾经是一件多么需要勇气和信心的事情。也许现在还是。 

有一天， 哦， 我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一天我在窗前见到的风景， 那一天的天气非常非常的美， 来北京一年多来， 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几十公里外的西山， 绵延苍健的山脉，在天际沉稳阔气的一抹。其实三十多年前， 北京人在城里边一抬眼就能看见西山； 可是现在，即便经常是灰霾不散的天气，楼照旧盖， 车照旧开， 人的惰性如是。

从国贸到富力城D区， 不到2公里， 出租车要10块， 摩的要六块； 摩的挤着自行车道走， 事实上现在所有的车都能挤着自行车道走；但是当遵守交通规则的车辆都堵在三环路上爬行的时候， 摩的英勇地逆着车流狼奔豕突。投行的朋友很痛快地说， 我们投行的都坐， 你怕什么。从富力城到国贸的东三环， 无风景可看， 沿途从繁华的商场经过棚户区，坑洼的人行道， 而后是在污染中挣扎的通惠河，以及肿瘤般拥堵的通惠河桥，实在是不适于散步或抒情。 偶尔的亮色是两旁的小店铺， 在奥运前统统换了崭新的招牌， 连着通惠河桥的栏杆都重新漆过了一遍。 有家两元店的店铺天天扯着喇叭叫卖， 两块两块，全部两块。 这家店铺的对街走过去是一家很有名气的皇城老妈火锅店， 门前一棵大槐树， 据说曹雪芹当年从通惠河边去通州， 经常坐在树下等渡船。

萧霜和涤场

 

记不清是谁这么评价过北京的秋天，好像是王国维吧，说是北京的秋天最能让人体味古诗＂九月萧霜，十月涤场”的意境。萧霜和涤场都起于秋风，秋风一起，万物摇落，天地一下子就爽清了。

 

中午给老公打电話,　很正色地告诉他，小道消息盛传所里要裁员，老公反应很灵敏的跟进，说他们公司也是，肯定拉不到下一年的钱，也许说倒就倒了。　彼此说得很萧霜的样子。看来我们谁也没想养活谁。　

陵墓

去南京住在了钟山。 旅馆的设施一般， 可是位置实在是难得。 就在绿荫荫的陵园路里头。打的回去的时候我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停地想出租车司机会不会变成一个劫匪。 住在山里的好处是可以很早地爬起来， 在明孝陵还没有变成人民广场的时候 ，呼吸新鲜空气。 整个钟山布满了无数名人的陵墓， 虽然白天有些熙攘， 可是到了晚上， 活人开始撤离， 剩下来的是沉睡了几千年， 几百年， 和几十年的死人的坟墓，和郁郁葱葱黑压压的树。

我没有特别想去过任何皇帝的陵墓， 可是沐浴在安静的秋天的晨光中的明孝陵是一个例外，神道， 四方城， 大金门，所有的地面构筑都是含蓄大气的美。巨大的享殿毁于太平天国的战火， 只留下了七十二殿柱的柱础， 我在台阶前徘徊了很久。 明亡后披发入山的张岱在陶庵梦忆里的第一篇回忆就是钟山， 对崇祯年间孝陵中元节祭祀的简朴有过细致的描述， 而且在篇末痛哭明亡后孝陵的绝祀。晚明的读书人对这位有过传奇人生的高祖皇帝的坟陵有过古怪的热爱， 虽然这位皇帝当年杀气腾腾地腰斩了号称有明第一才子的高启。行踪神秘的顾亭林先生更是先后十次谒陵， 这种热爱乃至于传染给了清朝的皇帝， 康熙还特地敕令曹寅在陵前立了一块“治隆唐宋”的碑，他大概没有想到三百年后主流文人对明代的评价根本没有那么高。

如果你对时下流行的裙衫感到绝望， 就多去去明孝陵吧。陵墓边上是万亩梅园， 惹人幻想萧瑟的寒冬。